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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为界?深聊会畅谈中小学“AI+教育”

发布时间:2026-11-06
来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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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聊会以“中小学AI+教育,何以为界?”为题,展开探讨。

  近日,深圳市政协“深聊会”在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附属布心中学举行。本次深聊会由民进深圳市委会承办,以“中小学AI+教育,何以为界?”为题,展开了一场极有共识的深聊。

  “国家正在加快普及中小学生的人工智能教育,深圳也在积极推进教育人工智能先锋城市建设。在这个过程中,边界问题就成为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深圳市政协常委、民进市委会副主委、龙岗区政协副主席卓伟华开宗明义。中小学“AI+教育”的边界究竟是谁的边界,又有哪些边界?在家校共育的过程中,老师、学生、家长使用AI有没有边界,又有哪些边界?深圳建设教育人工智能先锋城市需要守住哪些边界?一连串追问,开启了这场深聊。

以年龄为界 按认知成熟度划红线 分学段定规则

  研讨中,年龄与认知发展,成为“AI+教育”划出的第一道边界。同一个生成式AI,递到小学生手里和递到高中生手里,风险并不是同一个量级。

  福田区政协常委,民进市委会委员,北京大学医学部研究生导师郑婷婷从脑科学切入,她表示,中小学生成长阶段正是大脑快速发育的阶段,这个阶段的认知体系构建需要孩子们不断“试错”,在发现问题的同时充分利用主观能动性去尝试解决问题,是培养“0-1”创新思维的关键必要训练。她最担心的是过早让学生直接操作生成式AI会带来“元认知懒惰”——“他们知道去哪里可以获得答案,看到生成式AI的解析,以为自己会了,同样的题目下次如果换一个题干可能就不一定做得出来了。”“大脑思考困难问题的时候,神经元突触会像触手一样在互相寻找对方,不断努力思考的一瞬间,突触互相接通了就可能冒出来一个灵光乍现,这个努力挣扎、不断试错的过程是不能被生成式AI的直接投喂替代掉的。”郑婷婷用一个形象的比喻,点出试错与思考对大脑发育的不可替代。

  基于此,她建议,应以认知成熟度来划定边界。按大脑发育规律,例如,10岁以前,只有教师和家长可在教学和辅助教学中使用生成式AI,学生避免直接接触,“因为他们需要去试错,不能剥夺他们试错的过程”;11岁至14岁,可把AI当作“辅导书后面的参考答案”,学生先自己做出答案,再对照解题思路;15岁至18岁,可在家校监管下结构性使用,协同做检索、核对逻辑分析步骤等;待到成年后,已经具备了自主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了解文献知识的检索方法,可以对输入输出都有责任和判断的情况下,再慢慢独立使用AI。

  深圳市教育科学研究院副院长马彦明为这条年龄线补上了政策坐标:教育部前段时间公布了《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年版)》,北京市在全国也率先发布相关指南,对不同学段的学生使用人工智能提出了要求,比如小学阶段禁止学生独立使用开放式内容生成功能,初中阶段可适度探索,到了高中阶段是允许开展,这正是按照年龄阶段来划分边界。

以角色为界 教师、学生、家长各有边界

  第二条边界落在“谁在用”上——同一个AI,拿在学生手里和拿在教师手里,规矩并不相同。

  龙华区政协常委、民进市委会委员、新华中学教育集团副校长左灿表示,知识辅助可以使用,但是思考建构要留给孩子。她举了作文课的例子——先让学生限时写作、不用AI,再用AI修改润色并给出“为什么这样改”的报告,把初写稿、润色稿、修改说明一并交来——“过去我们检查作文只看结果,这篇作文怎么样,写一个评语。现在我们批改作文就不只注重结果,也注重过程,交来的初稿、润色稿和修改说明,我们都放到评价体系里面。”

  民进教育委员会委员、盐田高级中学教师苗春玉也从数学教学出发,道出一线痛点:很多学生会使用作业机等设备,但给出来的作业全是标准答案。“这非常不利于学生的使用,因为它只能呈现答案,我想要的是能够独立思考、独立完成,有一个思维的成长空间。”她建议,教育工作者应该去发掘引导,让学生具备识别AI的素养,要掌握好使用的边界,最终目标是“培养一个有思维、有判断力、有温度的好青年”。

  AI给不了的,除了思考,还有共情。罗湖区政协常委、民进市委会常委、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附属布心中学校长晏清从教育教学实践指出,在教育教学的一线,AI赋能现在是无所不在,“划清跟AI的边界,非常重要的就是共情,就是情感的感知力,它背后孕育的是我们的文化底蕴,这就是我们要注意的、与AI的边界。”

  龙华区政协委员、民进深圳市委会参政党理论和会史研究委员会委员、龙华区教育局教育督导室副主任尹泽利则聚焦教师端的责任边界。她以班主任的口袋未成年保护助手和班主任智能助手两个应用场景为例,明确表示,AI使用一定要有指引,“哪些是鼓励用的,哪些必须是老师亲自完成的,哪些是暂时不宜引入的,学校要明确使用边界。”此外,她还反复强调,把人工确认、责任衔接和退出安排写进流程里面,涉及学生权益的重要判断、专业事项、对外沟通必须由老师来完成。“AI是工具,如何发挥工具最大的作用,关键在于使用工具的人。”

  家长同样是家校共建、边界共治的一环。苗春玉,不仅是盐田高级中学教师,也是初一学生家长。她以自家孩子的劳动课为例,课堂上先由教师讲解AI工具,同步向家长普及使用方法,再由家庭陪伴孩子共同实践。她认为,AI使用边界,需要学校与家长协同把握。

以育人为本为界 育人主体性价值要掌握在人手里

  谈及不可逾越的底线,与会委员与嘉宾的共识,最终回归“育人”本身。

  马彦明表示,探讨“AI+教育”何以为界?首先要站在教育规律、认知规律和技术发展规律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他认为,当前开展“AI+教育”要以四个方面为“界”——育人主体性的边界、学生身心健康发展的边界、师生思维主体性的边界、伦理边界。“AI可以帮孩子做题,但是没办法代替孩子思考;可以帮老师备课,但是没办法代替老师在课堂上与学生情感的交流。这种育人主体性的价值必须要牢牢掌握在人的手里。”他还点出隐患:AI极容易沦为刷题和内卷的工具,若因此损害孩子身心健康,便违背了教育本质。此外,马彦明建议,深圳可以加快建立AI智能体介入学校的行业规范,同时与教育及其他部门联合成立一个联盟,对进入学校的AI智能体进行筛选和审查,这样才能共同守好安全和伦理边界。

  AI伦理与数据安全,是全场反复聚焦的重点。左灿提醒,学生心理健康数据、德育评价,甚至照片,都不能随意交给AI;尹泽利则强调要为家访信息设定严格权限,避免信息泄露或侵犯家长隐私;马彦明更把视野拉到数据基座,“应用到教育领域的大模型,最基本的数据基座,喂料就要考虑到教育的特殊性。”晏清也表示,作为美育工作者,一定要注意AI的数字伦理和版权问题。

  尹泽利表示过分依赖AI、虚拟世界的人多数因为在现实的人际交往中找不到归属感、安全感和价值。晏清也呼吁,落实深圳“每周半天计划”、放宽研学约束,让孩子多走进社会和自然,就不会出现AI成瘾。

  “谈边界,本质就是立规矩。”与会委员建言,深圳能加快出台本地教育人工智能应用指南,扩大教师全员AI素养培训,在持续的课堂实践、家校协同之中,不断校准边界的尺度,守住育人的根本航向。

  (原标题为:何以为界?深聊会畅谈中小学“AI+教育” “以育人为本为界 思维、情感、伦理是不可让渡底线”)

作者:南都记者 黄璐  摄影:南都记者 赵炎雄
责任编辑:叶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