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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王旭烽,就读懂了西湖

发布时间: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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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写西湖,当代作家中大概无人能与王旭烽比肩。

  《南方有嘉木》《不夜之侯》《望江南》《筑草为城》组成的 “茶人四部曲”,写出了生活在湖畔的杭家数代人的百年沉浮。除此之外,还有《斜阳温柔》《瑞草之国》《走读西湖》……无一不与西湖密切相关。

  要说走西湖,王旭烽也应是作家当中走得最多的人。

  早年,她骑车去中国茶叶博物馆双峰馆区上班,“这一路,如同一本打开的书,两边都是茶园”。就是在这片自然之书的穿行中,她开启了《南方有嘉木》的创作。

  而近年来,她频频带领大众,走进这片山水之间,去阅读并探寻湖山背后的故事。

  前几天,在西湖的一艘画舫上,“西湖首发”再度启航,从《南方有嘉木》的话剧版、影视版,再回到王旭烽的原著作品,杭州茶文化IP在湖水之上,再叙百年中国的往事。

  这一次,王旭烽照旧讲了许多关于茶的往事。很多生活在杭州的人,就是跟随这位著名作家脚步以及文字,走进属于西湖的哲学。

  这次“西湖首发”的现场,有一位读者孙怡,她说:“王老师的作品,自《不夜之侯》,我爱了28年,追了28年”。而一部部小说,成了她一个杭州人考证这片土地人情风情的读本,用以发现这个城市的曾经、假设历史线索成为现状的可能。

  本文梳理了西湖附近的几处故事发生地,它们在王旭烽曾经的讲述、书写与走读中,愈发生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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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人四部曲”中的忘忧茶庄,自2026年春天起落地临安。大家来此品茶、读书,听名家文化分享,使钱王故里又多一处人文胜景。

  王旭烽说,忘忧茶庄是“有一点原型”的——那就是杭州清河坊的翁隆盛茶庄。

  清朝雍正年间,海宁籍商人翁耀庭创办翁隆盛茶号。最初,茶号开设在梅登高桥附近,与当时的科举考场——贡院(今杭州高级中学所在地)位置不远。当时,各地考生来杭州应试,返程总要买点龙井茶,作为特产回家分赠亲朋。

  小店凭借地理优势和口碑,生意日益兴旺。清末废科举,贡院考生再无,“翁隆盛”也因此断了主要顾客。经营困境让翁耀庭的后代考虑如何脱困之径。随后,翁隆盛茶号迁到了清河坊,后成为茶叶销售行业中的龙头老大。

  今天的中山中路62号,就是翁隆盛茶号旧址,这座四层建筑,依旧能让人遥想历史的荣光。

  文学中的忘忧茶庄,变成现实,虽从自西子湖畔来到青山湖畔,但它按照小说意境新建,承担起茶文化传播推广的任务。

  王旭烽说,这是在开始写小说时就有的设计,除了文学出版、电影、电视、广播、舞台等,还要建设一个立体的茶空间,把平躺在字里行间中的茶人世界情景化。为此,她几乎倾囊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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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山之上,藻思阁是浙江图书馆古籍部所在,湖光就在眼前。王旭烽也曾在这里戴上白手套,一册一册翻看《四库全书》。楼高湖阔,书一页一页地翻,心思就不全在字上了。她想到的是时间。同样是被时间带走的东西,为什么有的连痕迹都不剩,有的却能一路走到今天?

  西湖在后一类里。在她看来,中华民族历史上那些非常精致、灿烂、辉煌的文化形态,至今仍保存得相当完好,“它保留在杭州的西湖,保留在江南一带”。

  也正因如此,写西湖在她这里从来不只是写一个湖。“西湖一点都不缺小说,历史上有无数关于西湖的小说,这只是最浅的一个层面。”往深处走,是让每一部作品都认领一项文化——写《茶人三部曲》的时候她已这样做,作品因此有了哲学上的高度。“我努力将我笔下的人物身上都能更多渗透西湖的风骨,都能有高度发达的人性。”

  连小说里的人名,也不全是她自己的。为了取名,她写了一部《南山陵园》,从近四万个名字中一个一个挑出来。“小说里的沈绿爱、吴茶清、天醉、寄客,这些名字,实际上都不是我自己创造的,是那么多葬在南山的人的名字。”她觉得,这些名字里有西湖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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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龙井的途中,一片茶园里立着几棵棕榈树,杭州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爱情茶园”。逢上好天气,总有年轻人拖着婚纱来拍照,茶蓬的绿与棕榈的影子,是很上镜的背景。

  这片在小说里另有分量。王旭烽把两代人的定情之地,都安在了这片茶园:杭寄草与罗力,杭盼与曹家远。

  《望江南》里,1948年冬天,曹家远到茶园寻杭盼。他是第一次听见茶园的“风之声”—— 不是冲击竹海时的排山呼啸,也不是穿越白杨间的合镲铿锵,更不是风吹麦浪妩媚飘摇时的若有若无——原来冬风拂过茶园的声音就像恋爱之声,如鸽子交颈呢喃,如鸳鸯戏水,如情人低语……

  撞见这一幕的是杭盼的父亲杭嘉和,他明白,女儿躲得再好,也逃不过命了。

  另一段定情在《不夜之侯》。杭寄草与罗力曾在茶园里住了一夜。王旭烽写那个早晨:一片片茶园里,几乎每一蓬又大又圆的茶树都被蜘蛛网罩着,茶花从网中间探出小小的脑袋;网罩上缀满明亮的露珠,一大片一大片,在茶叶子上星罗棋布,闪闪烁烁地发着光芒,把整个世界闪得晶莹透明,犹如玻璃天地。

  那个早晨并不只属于小说。她在某个真实的早晨见过同样的露水——茶园的清晨是真的,文学把它变成了一幕历史。

  上山的路她也照着实地写。杭家第三代杭布朗去翁家山,走的就是这一条:车过洪春桥,入龙井路,神仙世界,豁然中开,两翼茶园,如对翻大书,千行茶蓬,绿袖长舞,直抵远方。

  于是这片茶园有了两重时间:一重属于拍照的新人,一重属于书里的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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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峰馆区是王旭烽最早接触茶文化的地方。三十多年过去,茶博在这里一点点长起来,哪一坡种了什么、哪一年添了什么,她心里有一张随时能调出来的“动态地图”。

  茶博所在的外鸡笼山,在她的书里却是另一重身份——杭家祖坟的所在地。她筹建茶叶博物馆的那些年,也顺势走进了自己的文学书写。

  《筑草为城》的“总尾声”里,祖坟迁走三十年后,世纪老人杭嘉和再一次上鸡笼山。茶博已是山上一景,远望过去,那片又红又白又绿的地方隐在云雾里,像仙境。他说,和他二十岁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二十岁那年,杭嘉和是被人从狮峰山抬下山的。饿得头晕眼花,他在朦胧中看见山坳间“红的,白的,绿的”——那是幻觉;如今它立在原地,成了真的。她用一个幻觉接住了一座博物馆,也接住了茶与茶人的命运。

  但要在书里找作者本人,很难。“我没有把我个人的生活放进去。我的小说很难发现我自己的影子。”王旭烽说,在自己的小说里,她只是叙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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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王旭烽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建设一个纸上的杭州”。文本之外,诸多与西湖相关的影视、戏剧、文化空间,也因她而起,“一个平面的、虚构的杭州场景,变成立体的了。”王旭烽忍不住感慨,“生活永远大于我们对生活的认识。”

  至于茶人精神的核心,在她看来,也就是茶文化的精髓——陆羽一千多年前在《茶经》中说过了,四个字:精行俭德。总体来说,它是对人类无控制的欲望的坚定的文化节制。

  所以,王旭烽一直说,她的“茶人四部曲”,主题其实就两个字:和与平——“茶的精神是和平的,茶的表达方式是平和的。”

  夕阳下,这场西湖首发落幕,王旭烽说,一场活动好不好,就在于过程是否愉悦:“我们度过了一个愉悦的下午。”如果要从“嘉木”总结一点对生活的参照,她说,是慢下来,像喝茶一样。

  (王旭烽系民进会员)

作者:记者 孙雯
责任编辑:叶炜